同性恋!!"#"$%&'()*+,"这个词#是匈牙利医生本克尔特!-(."), /01%23%.+"于 4567 年创用的$ 关于同性恋的界定在性科学界还颇有争议$ 笔者比较认同的看法是#所谓同性恋#是指一个性成熟的个体自主选择或习得的#指向同性的性取向$ 849同性恋是人类生活中一种不容忽视的性现象$它存在的历史悠久#地域广阔$ 同性恋现象是人类历史上各种不同文化当中普遍存在的一种基本行为模式: 无论是在高度发达的工业社会还是在茹毛饮血的原始部落:无论是在今天还是在远古时代:都可以看到它的身影$ 无论在地球的哪个角落#都有这种现象存在$ 另外#同性恋人数众多$ 据统计#男同性恋者约占男性总数的 ;<# 金西的数字则高达4=<:而女同性恋占总数的 4<$ 也就是说全世界的同性恋约有 > 亿左右$ 8>9世界上许多着名的人物都有同性恋的经历#文学家王尔德%拜伦%普鲁斯特%纪德%巴尔特%福柯%萨冈%波伏瓦#性学家金西及音乐大师柴可夫斯基%哲学家柏拉图%画家米开朗基罗和达&芬奇%香港影星张国荣%明代的严嵩父子%清代名士郑燮%袁枚%毕沅等人都有同性恋倾向!同性恋倾向与同性恋是两个有差别的概念"$ 在形形色色的性象中# 同性恋很能表现出文化因素的影响$ 在许多未开化或半开化的民族中#同性恋是一种重要的风俗# 而同性恋者往往得到别人的尊敬$古埃及人%古罗马人%古希腊人都把同性恋看得相当神圣$ 中国的同性恋历史悠久$ 中国历史上对同性恋的最早记载是'杂说(中所记载的)娈童始于黄帝*$ 之后直到明清时期民间的同性恋风也很盛行$特别应当指出的是# 当欧洲处于黑暗的中世纪#同性恋者被施以火刑的时候#中国社会对同性恋的态度相当宽容$ 而且从宫廷到民间不少人沉溺于此$新中国建立之后# 同性恋问题突然成了一个禁区$直到 5= 年代才有人从医学的角度给予关注$ 7= 年代至今则出现了同性恋文艺繁荣的趋势$中国从古代文学到现代文学对同性恋这一主题的揭示与表现一直与英美不相上下$ 众所周知#公元前六世纪#由孔子编订的'诗经(+六朝阮籍的'咏怀(之十二+晋朝张翰的'周小史诗(+梁代刘遵的'繁华应令(和吴均的'咏少年(+明代醉西湖心月主人的'弁而钗(%'宜春香质(#京江醉竹居士浪的'龙阳逸史(+清代钮琇的'觞胜(#李渔的'无声戏&男孟母教合三迁(%'十二楼&萃雅楼(%'怜香伴(#丁耀亢的'续金瓶梅(%曹雪芹的'红楼梦(#陈森的'品花宝鉴(# 蒲松龄的 '聊斋志异(#'幻影(!作者不详"#吴敬梓'儒林外史(#兰陵笑笑生的'金瓶梅(#西湖渔隐主人的'欢喜冤家(+以及现代文学中#胡嫣红的'蝶恋花(%胡翔云的'国庆日(%胡天农的'帷里(%王警涛的'酒后的甜吻(%陈绿桥'四年之后(!前 ? 篇小说都刊发于'紫罗兰("%庐隐的'丽石的日记(%石评梅的'玉薇(%'惆怅(和凌叔华的'说有这么一回事(#丁玲的'暑假中(%'岁暮(#郁达夫的'她是一个弱女子(%'茫茫夜(中都有关于同性恋的描绘$ 当代文学又呈现了同性恋文学的一个高峰期#王小波的'似水柔情(#林白的'瓶中之水(%'一磨镜与断袖!!!海派小说中的同性恋现象摘 要!海派小说中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同性恋文学!只是表现了一些同性恋现象"虽然书写女同性恋行为本身具有现代性色彩!但是海派小说中的女同性恋的描写与同时期的丁玲等的创作相比!其现代性的程度逊色很多" 海派小说的男同性恋描写基本上延续了传统男同性恋中的狎邪风气!不属于性伦理方面的现代性表达"关键词!海派小说#同性恋#现代性中图分类号!@>=AB6? 文献标识码!C 文章编号!46A>D6>6EF>GG6H=ID=JKLD=6韩 冷 !广东省社会科学院 '广东社会科学(编辑部#广东 广州 ?J=6J="收稿日期!!""#$"'$!"! ! ! ! 作者简介!韩冷$J7AAD%!女!辽宁鞍山人!广东省社会科学院&广东社会科学'编辑部编辑!文学博士!主要从事现当代文学研究"! 文 学 研 究 湖北经济学院学报='3/81( '> ?34.0 @80A./50B: '> CD'8'E0D5!""# 年 $ 月 第 % 卷 第 % 期&'()% +')% =3() !""#!"#!""# 年 $ 月 湖北经济学院学报 第 % 卷 第 % 期个人的战争!"陈染的#破开!$#空心人诞生!$#回廊之椅!$#另一只耳朵的敲击声!$#嘴唇里的阳光!$#无处告别!$#私人生活!"安妮宝贝的#下坠!"王安忆的#兄弟们!"铁凝的#玫瑰门!%崔子恩的#桃色嘴唇!$#舅舅的人间烟火!$#红桃 ! 吹响号角!$#伪科幻故事!%台湾作家白先勇的#孽子!$#孤恋花!$#满天里的星星!$#恶女书!$#感官世界!% 以及中国的同性恋电影"李玉编导的#今年夏天!%改编自网络小说#北京故事!"由关锦鹏导演的影片#蓝宇!%陈凯歌导演的#霸王别姬!%还有香港的同性恋影片"王晶导演的 #爱在娱乐圈的日子!$ 陈可辛导演的#金枝玉叶!$汪家卫导演的#春光乍泄!$麦婉欣导演的#蝴蝶!等作品都反映了同性恋生活& 纵观从古代到当代的同性恋文艺"早期文学中的同性恋情感是很纯洁的"到了后世逐步掺杂进了鄙视$猎奇$迷恋$自责$颂扬等多种情感因素&文学界虽然时有研究同性恋文学的文章发表"但是这些文章对同性恋文学都没有明确的界定& 笔者认为" 同性恋文学是指以同性恋者为主要的人物"以他的情感$性爱和社会生活为主要的表现对象"以颂扬同性之爱为指归的文学& 根据这个定义"笔者反对文学界认为中国真正的同性恋文学在 "#世纪 $# 年代才产生的看法" 笔者认为同性恋文学至少在明代就产生了"明代醉西湖心月主人的#弁而钗!$#宜春香质!"京江醉竹居士浪的#龙阳逸史!都已经是表现同性恋题材非常优秀的作品了"其实早在六朝时阮籍的#咏怀!之十二这首诗歌就已经是十分纯洁瑰丽的同性恋题材的作品了& 直到明清时期"同性恋都是社会比较认可的性行为"近现代的文学中仍然有关于同性恋的正面描写"在已经被发现的作品中几乎没有对这一行为的丑化描写"都将其看成一种符合道德的行为& 对同性恋正确认识的断裂正是产生在新中国建立之后"人们认为同性恋是一种变态的性行为" 是与旧社会相伴而生的"于是产生了对同性恋的负面评价& 在新中国建立直至 %# 年代初 &# 年漫长的历史中"这种观念一直占统治地位& 另外"正是由于认识上的断裂"所以以往关于同性恋文学研究和关注的非常不够"很多史实被遮蔽了& 因此当王小波的#似水柔情!发表后"人们惊呼真正的同性恋文学诞生了&另外"笔者比较认可的同性恋的定义"认为同性恋包括肉体和精神两个层次的爱恋"所以文学作品中的同性恋现象实际上很难界定"搞不好容易造成同性恋泛化的倾向& 不过还好"笔者主要研究的海派小说中的同性恋行为"都是作家明确指出其作品中的人物是同性恋"所以研究者本人不会承担给小说中的人物盲目扣同性恋帽子的风险& 海派小说中并没有笔者所说的真正意义上的同性恋文学"只是小说表现了一些同性恋现象& 并且以往研究同性恋作品的文章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些作品"所以我想我的研究还是可以给这方面的研究填补一些空白&一!海派小说中的女同性恋在中国古代"女同性恋多称为'磨镜("由于女伴之间有相同的生理结构"所以'磨镜(是对她们的性爱方式的一种形象化的比拟"如同在面前放了一面镜子而自我厮磨& 在历代社会的实际生活中女同性恋也是很常见的& 汉武帝时期失宠的陈皇后与女巫"明朝冯小青与杨廷槐夫人是中国历史上有记载的着名的女同性恋& 另外"宫女$女冠与女尼中的同性恋也比较多& 但是与'男风(不同女同性恋却在任何一个历史时期也没有盛行过& 所以正史和文学中提到的女同性恋屈指可数& 文学中表现女同性恋的作品主要是)李渔的#怜香伴!$丁耀亢的#续金瓶梅!$曹雪芹的#红楼梦!&女性主义者认为"在菲勒斯中心主义阴影的笼罩下"男性把女性之间的关系看作是邪恶和不自然的"即女人的团结威胁着男性统治和男性特征的权威地位& 只有男人才有权利占有女人"而女人则没有权利拥有女人& 因此"'在中国古代"女性之间的同性情谊不仅在实际生活当中被否定"而且在文学创作中也是注定要被隐匿的& 在男性历史沉迷于编织*英雄惜英雄+的男性神话的同时"女性却一再地被书写为互相妒忌和排斥的分裂群体"*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历代文人更是大肆渲染后宫之争"#金瓶梅!可谓登峰造极,,各类报纸$小说$传记等似乎也在反复印证和加深这种印象)*女人对女人是很严酷的"女人不喜欢女人& ('()于是女性之间的战争成了女性的原始记忆& 所以从一定意义上说"文本叙事中女性同盟的结成具有现代意义& 当然"这种现代性也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不论是女同性恋还是男同性恋"只有建立在相互爱恋的基础上才是值得肯定的&在我所读到的海派小说中"提到同性恋情节的作品中"女同性恋所占的比例非常大"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非同寻常的现象& 章衣萍的#松萝山下!$崔万秋的#新路!$潘柳黛的#退职夫人自传!$张爱玲的#相见欢!$#同学少年都不贱!$徐 的#精神病患者的悲歌!中都有关于女同性恋的描写& 但是其中同性恋的类型又有差别& 从灵与肉这个层面上来看"#相见欢!$#同学少年都不贱!$#精神病患者的!"#悲歌!"#新路!中的同性恋是柏拉图式的$ 而%松萝山下!和%退职夫人自传!则是伴随着肉体需求的$张爱玲的%相见欢!中提到了两对女同性恋伙伴$ 按照苑梅的说法&荀太太和伍太太经常在一起聊天&许多时候都是重复着相同的话题&但是她们仍然津津有味&浑然不觉&在她看来&这是一种同性恋$ 据苑梅的分析&因为上代人自主婚姻的机会少&结婚后就没有机会跟异性恋爱&所以既往的同性情感更深厚一些$ 她认为自己也害着同性恋的相思&她疯狂地崇拜自己的音乐教师&家里人都笑她简直就是爱上了袁小姐$ 母亲对她的这种感情也不反对$ 因为这种'同性恋爱(没有危险性&跟迷电影明星一样&不过是一个阶段&过一阶段她也就不再迷恋了$ 虽然作品中的人物将这两对女性都说成是同性恋&但是笔者认为荀太太和伍太太之间只是深厚的女性友谊&不构成同性恋$ 至少从文本中传达的信息来看&她们并不属于同性恋$ 苑梅与她的音乐教师之间还勉强算是有一点同性恋单相思的味道&严格意义上也不应该算作同性恋$%同学少年都不贱!这篇小说以赵珏)女*与恩娟的友谊为主线&其中提及了与她们相关的三段同性恋经历$ 赵珏暗恋高她两届的女同学赫素容$ 她被她演讲时泰然自若的神情深深吸引$ 赵珏将赫素容的名字写满了整整一张纸$ 当她们并肩散步时&赵珏觉得半边身子麻酥酥的$ 她曾经将赫晾在走廊上的衣服&贴在面颊上&深情地依恋$ 赫毕业了她送给她一对昂贵的银花瓶作为纪念$ 同时&赵珏推测恩娟)女*暗恋芷琪)女*&并且若干年后仍然对其一往情深$ 赫素容在学校的时候也有一个亲密的同性恋伙伴郑淑青$这篇小说给我们流露了一个特殊的性伦理现象&那就是赵珏所在的女校非常流行同性恋&同学们喜欢做'拖朋友(的游戏&如果发现谁对谁)女性间*痴情&就会把她们强行拖到曼佗罗花径上散步$为什么女校中同性恋现象会特别普遍呢+ 这是因为在女校单性别的生活空间&青春期女性正常的性需求&只能转嫁到同性身上$ 这种生存状态与古代宫女的生存状态颇为相似&绝大多数人的同性恋应该属于一种后天的境遇型的同性恋$ 同时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 相当一部分女性不能实现自由恋爱&婚后主要沉浸在无爱的婚姻之中&所以一部分女性就以学生时代同性恋的经历寻求感情的寄托&与真爱的宿求$ 虽然同性恋在学校里很流行&但是社会上对这种性取向并不认可& 赵珏与恩娟在墓园里散步&看园人误把她们当成了同性恋&恶狠狠地将她们赶出墓地$张爱玲的小说其深刻之处正是在于&她总是不仅仅停留在生活的表面&通过这个主要描写女性友谊的故事&揭示出现代女性的婚姻恋爱状况的种种困窘$ 在女校的特殊环境中&女学生们产生了相互的爱慕&一部分以赵珏为代表的女性&挣脱了包办婚姻的牢笼&于是这种境遇性的同性恋很快就被异性恋冲淡了$ 在赵珏的心中&同性恋的价值曾经高于异性恋&她认为异性恋是为了传宗接代&而同性恋才是无目的的真爱$ 可是当她有过异性恋的经历后&她就不再留恋同性恋了&所以她惊讶的是&恩娟竟然没有异性恋爱过$ 因为在她看来只有没有异性恋过才会对同性爱记忆如此深刻$ 而另一部分以恩娟为代表的&陷入包办婚姻之中的女性&只能以同性恋来成就一生唯一一次难忘的爱情$ 虽然赵珏的情感生活很丰富&但是她却生活拮据困窘&恩娟的婚姻虽然没有爱情&但是她却生活安逸富足$ 不论是沉浸在异性恋还是沉浸在同性恋生活中的女性&其生存状态各有无奈$徐 的%精神病患者的悲歌!中'我()奢拉美精神病医生的助手*为了治疗白蒂)即梯斯朗小姐*的精神病受奢拉美医生的指派来到白蒂小姐家&以图书管理员为名在小姐家里工作& 以便接近白蒂小姐&取得她的信任后&安排她到精神病疗养院进行全面治疗$ 在工作过程中'我(与白蒂的女仆海澜相爱$ 但是三个人之间形成一种微妙的关系$ 白蒂的所谓精神病就是长期的极度精神压抑以及相伴而生的极度狂躁&全由内心孤独所致$ 是海澜与'我(的爱和关怀唤回了她的青春,美丽和健康$ 海澜与'我(相爱&引起了白蒂的嫉妒$ 而'我(在内心深处既深爱海澜& 又对白蒂不乏好感$ 白蒂也深爱着'我(&但是也深爱海澜$ 海澜不忍心在白蒂没好的时候和'我(私奔$ 为了成全白蒂与'我(的爱&并且防止白蒂因失去爱人而伤心&导致病情恶化&她选择了服毒自杀$ 白蒂后来将自己献给了上帝&进入修道院$ 这个故事中也提到了女同性恋&虽然最后海澜为了她与白蒂之间的同性爱而牺牲了自己的异性爱&但是显然同性恋的情感强度小于异性恋的情感强度$ 作家是故意制造这种同性爱与异性爱的冲突&以突出同性爱的圣洁$ 值得注意的是&与传统的%金瓶梅!等小说中所表现的女性为了同一个男人而互相排斥的情况不同&%精神病患者的悲歌!中海澜与白蒂之间充满了爱"谦让和牺牲$ 海澜为了同性爱牺牲在先&白蒂为了扞卫她们之间的同性爱也没有与'我(在一起&而选择了做修女&把自己的韩 冷:磨镜与断袖———海派小说中的同性恋现象!"#!""# 年 $ 月 湖北经济学院学报 第 % 卷 第 % 期身体献给了上帝!从此结束了所有的爱与欲" 可以说这是一曲赞颂女性情谊的美丽诗篇"金秀澜和林婉华是崔万秋的#新路$中所描写的一对同性恋爱的伴侣% 书中明确写道!&她们俩最初在东亚预备学校便一见如故! 以后往来甚密!俨然和姐妹一般% 本来没有男性作对象的青春女子!容易感到寂寞'悲哀!她们即同是没有对象的女子!往来久了! 由纯洁的友情变为清淡的同性恋爱!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小说里还描写了她们之间的暧昧举动!&林婉华靠近她)金秀澜*坐着!用左臂轻轻揽住她的细腰!两人的面颊相磨!低低地谈了许多话!有时两人脸上带出一种第三者揣测不出的微笑% (!"$+她们两人中!林是现代美人!身体肉感!性格豁达爽快!头脑明敏!自视甚高!对于男性有些骄傲% 金是中国传统的美人!身体柔弱!弱不禁风!令人望而生怜!性格多少有些沉着忧郁的成分!人虽然很聪明!心地谦和!凡事不肯走在他人前面!对于男性虽不十分尊敬!也不十分鄙视!不相干的人!则敬而远之! 多少有些交情的人则对之亲切温和!言动进退之间!总不肯有伤男子的自尊心% (%"$根据描述!显然!在这对同性情侣中!林婉华扮演的是男性的角色!而金扮演的是女性的角色% 但是她们之间的同性爱只是停留在精神阶段! 虽然有暧昧举动!但并无明确的性含义% 而且她们之间的同性爱并不稳固!很快被新闯入的男性打破% 林爱上了冯景山!冯爱上了金!但是金却与陈震东双双坠入爱河% 由于误会和嫉妒!林断绝了与金的关系% 这个故事显示了女性联盟的易碎性%就像异性恋不一定都指向性爱一样!同性恋也包括精神与肉体两个层次!章衣萍的,松萝山下$描写了三对有肉体爱情的女同性恋% 淑琴与她的小学同学陈丽青!都是年幼而美丽的% +有一次!大约是夏天!她坐在位上!裙子翻起来!露出短裤外的雪白大腿!一面摸!一面低头细看!不幸给上课的教员知道了!--呵!她真美丽!她的瓜子脸!樱桃嘴!皮肤雪白!现在想起!也还令人销魂的% --难道同性恋爱竟不能长久么. (!&$这是一种有性色彩的同性爱%淑琴与中学同学玉兰也是一对女同性恋% 小说中有一段关于她们性行为的细致描写% 在小说中作家隐约地表达出!胡婉和张秀也是女同性恋% 虽然作家对她们并没有细致描写!但是从她们每天同榻而眠来看她们之间可能也有性爱% 在现代文学中这样灵肉合一的女同性恋的描写并不多见% 从小说的文本来看淑琴是典型的双性恋!因为小说开始就有一段她的性梦的描写/+仿佛你的身体轻轻地落在我的身上!我觉得害羞!又轻轻的把你的身体推下去!你只是嬉笑顽皮的缠着我!把无限的接吻掩覆着我的嘴唇% 我的心魂已经飘荡在浮云里!让你紧紧地抱着我!任周身一阵阵的酸软!心房不停的狂跳% (%&$梦中出现的是他的男友!而不是同性伙伴!所以她的潜意识中有对异性的强烈性欲%同时!她对同性伙伴的欲望也是出于本能! 她是出于对美丽的女性的肉体不可遏止的渴望! 这种渴望不像陈丽青和玉兰是被动的!她是主动的% 如果说!陈丽青'玉兰都属于境遇型的同性恋的话!那么她就是属于先天的同性恋%玉兰主要由于在寄人篱下的生活中缺少关怀和爱!并且表哥还总企图对她非礼! 使她既孤独又对男性产生了厌恶和反感!于是当淑琴主动后!她就将所有的感情都投放在她身上了% 后来同寝的同学诬告她偷钱!她伤心欲绝!心中暗暗做好了自杀的决定!只是希望在临死之前好好享受一下与淑琴的欢爱!所以在与淑琴的欢爱中才转而出现主动的趋势! 并且伴随着自虐的成份)咬破自己的舌头*%潘柳黛的,退职夫人自传$中!也有一段贞一与女主人公柳小姐关于同性性行为的描写!贞一是个年轻的寡妇! 她既不能忘记一个男人给她的性快感!也不能忘记钱给她的快乐!所以她别无选择!只能安分地做一个寡妇!当女主人公柳以好友的身份来看她的时候!她在深夜竟然要求和好友发生同性的性行为!这段描写说明在金钱与性爱的这个古老的命题间!又一位可悲的女性选择了金钱!但是性的需要是本能中无法回避的% +半夜!我忽然被一个人抱紧了!那二条手臂!热烈而有力!像蛇一样!像绳子一样缠着我!屋里漆黑!没有点灯!我在黑暗里挣扎着--!--0不要推我1 2她将我抱得更紧的/0我真忍受不住了! 这样的夜里! 你听外边又在下雨1 给我一点安慰!像我丈夫给我的一样--2--亲 亲 我 吧 1 你 看 ! 我 心 要 跳 出 来 了 ! 我 要 死 了--% 2(%'$这是一个受压抑的女人的内心呼喊% 这种情况是否属于同性恋本人不好界定!因为性科学界对于同性恋的界定还颇有争论!有人认为有同性性行为的也不一定是同性恋% 但是也有可能妇女在极度压抑的情况下把情感的指向转向了女性% 如果贞一算同性恋者的话!她也是境遇型的% 而主人公柳小姐则完全是非同性恋者! 这种行为让她感到恐惧%虽然书写女同性恋行为本身具有现代性色彩!但是不得不指出!海派小说中的女同性恋的描写与同时期的庐隐'石评梅'凌叔华'丁玲等的创作相比!甚至与鸳鸯蝴蝶派专刊,紫罗兰$中刊登的陈绿!"#韩 冷:磨镜与断袖———海派小说中的同性恋现象桥等作家的女同性恋小说相比!其现代性的程度都逊色很多" 酷儿理论家海尔波林指出#$同性恋运动具有一种超越了同性恋者自身的前景%&它有可能形成一种更广义的文化!一种发明出新的人际关系'生存类型'价值类型'个人之间的交往类型的文化!这一文化是真正全新的!与既存的文化形式既不相同!也不是添加在既存的文化形式之上" 如果这是可能的话!那么同性恋文化将不仅是同性恋者所作的同性恋的选择! 它将创造出新的人际关系!它的某些方面可以传递到异性恋关系中去" (!"#福柯同时指出! 同性恋不是一种既存的欲望形式的名称!而是 )一种被欲望着的东西(*因此我们的任务是 )成为同性恋者而不是坚持承认我们是同性恋者(+ )做一个同性恋者就是进入一种过程之中&&关键不是去做一个同性恋者!而是一个持续不断地成为同性恋者的过程&&将自己投入这样一种状态!人在其中做出性的选择!这些选择将影响我们生活的面貌!这些性的选择应当同时又是生活方式的创造源泉+ 做一个同性恋者预示着这些选择将贯穿全部生活! 它也是拒绝现有生活模式的某种方式!它使性的选择成为改变生存状态的动力+ (!"$其他的女同性恋女性主义者指出#)女同性恋是反抗男性中心主义的一种行为!不仅仅是一种,性选择-或,另一种生活方式-!它还是一种对传统秩序的根本批判!是妇女的一种组织原则!一种试图创造一个分享共同思想环境的表现!是女性在同类中寻找中心的尝试+ (%&$丁玲和陈绿桥等作家展示出的人际关系和生活方式似乎就是这些理论的直接阐释!作品中的每一个主人公都执着地倾诉着她们之间的亲密关系!并彼此生死相依地沉溺其中!她们似乎就是福柯理性世界里呼喊的那些为了拒绝现有生活模式!通过性的选择改变自我生存状态的同性恋关系过程的实践者+ 而海派作家笔下的同性恋描写!也有这些作家下意识的现代性追求和超前的审美风格+ 但是在物欲横流的现代商业都市的生存环境中!更多的是时尚世界亚文化的追求和表述+ 女同性恋常被描述成阶段性的'不稳固的'单方面的'以及发泄欲望的情态+二!海派小说中的男同性恋)余桃(')断袖(')安陵(')龙阳(都是中国古代对男同性恋的代称+ 在我所读到的海派小说中提到男性同性恋的情节非常少!只有叶灵凤的.落雁/'张资平的.上帝的儿女们/和章克标的.银蛇/中涉及了男同性恋的情节+在叶灵凤的.落雁/中!落雁的义父是一位 '(多岁的老人!他专门喜欢少年男子+ 他让落雁骗来少年男子供自己玩乐!这些男子最终都得丧命+ 这不是一个现实题材的故事+ 冯先生逃出虎口后!落雁临别时给他用来雇车的一块大洋!变成了死人用的纸钱!说明落雁与她的义父都是死魂灵+ 这里有古代社会)比顽童(的遗风+ 历代许多帝王都有男宠!都好男风+ 这些帝王大部分与男宠之间没有真正的爱情!只是在发泄自己的淫欲+ 男同性恋不仅存在于宫廷之间!而且变成了一种社会风气!泛滥于民间+ 魏晋南北朝时期!男风日益兴盛!比娼妓业有过之而无不及!士大夫无不以此为乐!百姓中也有许多人竞相效尤+ 到了唐代!在长安还出现了男妓+ 宋明清三代男风也都很兴盛!清代的优伶就是戏子!京剧中的旦角都是由男伶扮演的!不少男伶都秀美有女腔!他们常被一些士大夫和富商巨贾所邪狎'玩弄+ 男伶的地位比娼妓还要低!伶人看到娼妓!还要请安行礼+ 法律甚至不允许他们参加科举考试+ 男子被达官巨贾狎弄!除优伶外!还有男娼和男妾+ 这些行为都属于性压迫和性剥削+ 当然不论是在宫廷!还是在民间!男同性恋之间有真感情的!也不乏其人+ 但正因为在历史上男同性恋行为本身就伴随着性奴役和性剥削!所以这也影响了后来人对同性恋的评价! 同性恋进一步被妖魔化了+ .落雁/这篇小说中所描写的男同性恋!也仍然延续了男同性恋行为中腐朽肮脏的一面+张资平的.上帝的儿女们/这篇小说展示了教会这个圣洁圈子里人欲纵横的生活+ 神父黄力珊因在河里受洗礼得了伤风!从此便怀疑宗教+ 讲道时!一边目不转睛地望着女席!一边讲.致罗马人书/第一章!并用所习生理知识大谈男女之事!还想和文仲卿搞同性恋+ 男同性恋情节的设计是为了突出黄力珊生活的糜烂!属于对同性恋的负面评价!也沿袭了古代男同性恋淫乱的风气+章克标的.银蛇/关于男同性恋的描写就相对纯洁得多+ 朱士雄是邵逸人同性恋爱的对象!这种爱是柏拉图式的+ 文中有一段邵对朱士雄爱恋的描绘#)他为了他也曾写过一章叫青枫的小说!现在那青枫却不青了+ 但他又发现了他的一种真实的男性美!令人起畏敬之情的男性美!就是在他认为还保留着从前的优美的眼中!也寻出了和从前不同的沉着猛鸷的力量!这样一想那苍黑了的脸上!更加是光彩陆离了+ (%)#)%%注视着士雄的面孔!当初的嫩红姣白是什么地方去了呀0 %%那个漆黑的头发还是一样的!那柔软秀美的女性的发!压在那呢帽子下面!却在鬓边耳后露出像柳丝一般的美丽+ 还是!"#!""# 年 $ 月 湖北经济学院学报 第 % 卷 第 % 期那个身子是多可爱!像这样的高尚雅丽是希腊的名匠也不容易雕琢出来的" 那耳朵还是从前的玲珑!却不过苍黑了些!脸色却是更加苍黑了!本来是美玉一般的!现在却泛不起玫瑰红来!反而增加了黑斑面疤油渍!就是嘴唇也不同以前一样鲜活了" 啊!再没有比拟到女性的优美了" #!"#可见邵逸人爱的是青春期充满女性美的朱士雄!他曾经用唇吻过他的面颊" 后面还有一整段关于朱士雄富于魅力的眼神的描绘" $在人类中怎地会有这样一种眼光呢% 是像猫一般柔和又是像猫一般凶猛的& 停着注视窗外灰云!眼中是看到了那幻影中的天堂么& 或者是在冥想!做那哲学上的思索么% 又是深湛的眼呀' 像天目山顶的池一般清明而深奥的样子!像富春江山严子陵钓台畔的清丽而优穆的样子!却又像北冰洋上的最深海底的寒冷而严肃& 不过也有几许像春阳的和暖!这就是可认做残留着旧时的韵味!但又是怎样的威重呀' 像泰山耸在前面!像皇宫出现在正午的时刻!像殉教者临死时刻的祈祷!这严厉又如秋霜般的烈烈!又如两道剑光的飞跃& 却不过是一双静悄悄的眼!怎么会使人想起这许多变化来呢%' (!"$描绘中充满了一个男子对另一个男子的爱慕& 朱士雄外貌经历了从女性美到男性美的转变!邵逸人对他的爱也经历了从欣赏他的女性美到欣赏他的男性美的转变&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同性恋是一种不掺任何杂质的纯爱!作家并没有明确表明朱士雄对这段恋情的态度!朱对同性恋并没有愿望!但对邵的这种爱也不觉得反感& 他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好朋友看待!而不是把他当作爱人看待& 所以这段同性恋属于邵逸人的单恋& 小说主要表现了邵逸人不关心民族危亡!只知道花天酒地的颓废生活& 同性恋情节的插入!很大程度上是以朱的正面形象来反衬邵的颓废形象!所以我认为在作家的潜意识中对这段男同性恋是持否定态度的& 因此!我觉得包括叶灵凤的)落雁*中的那段男同性恋描写在内!海派小说的男同性恋描写基本上延续了传统男同性恋中的狎邪风气!不属于性伦理方面的现代性表达"总之!海派小说中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同性恋文学!虽然)同学少年都不贱*整篇小说都以女性的情感为主!但是显性层面上展现的是友谊和异性恋这两种情感!同性恋仅仅停留在隐性的朦胧层面" 张爱玲+徐 +章衣萍的小说对女性间的情感描绘得比较细腻!而海派文本中关于男同性恋的描写则薄弱了很多& 并且关于女同性恋行为的描写其现代性色彩相对于男同性恋来说更突出&参考文献!%&$ 李萍' 同性恋现象的伦理分析'河北学刊%(#' )**+!,-.'%)# %英#安妮,莫伊尔/戴维,杰塞尔' 脑内乾坤%0$' 梁豪/邵正芳译'上海1上海译文出版社/)**-'&&23&)4'%-$ 宋晓萍' 女性情谊1空缺或叙事抑制'文艺评论%($' &""5!,-.'%+$ 崔万秋' 新路%0$' 上海1四社出版部,对事新报!大陆报!大晚报申时电讯社./民国二十二年'&*&3&*)'%2$ 章衣萍' 松萝山下/情书二束%0$' 广州1花城出版社/&""5'%5$ 潘柳黛' 退职夫人自传%0$' 上海1新奇出版社/&"+"'&+5'%4$ 李银河' 同性恋亚文化 %0$' 北京1 今日出版社/&""6'+&"3 +))'%6# 林树明' 女同性恋女性主义批评简论'中国比较文学%(#'&""2!,).'%"# 章 克 标' 银 蛇/ 一 个 人 的 结 婚%0#' 广 州1花 城 出 版 社/&""5'!"#$%&' ()* +%,,-, .&/ 0%11%&' ()* 23**4*567-8-5*9".3 :)*&-8*&.%& 2).&').%65(;3* <-4*35789 :;<=,>?@ABC@DE 7BFG; BH IFD<=?B<= JBK@DE JK@;<K;G/ IFD<=?B<= 8KD?;LM BH JBK@DE JK@;<K;G/ IFD<=NOBF/ IFD<=?B<= 2&**5&/PO@<D.=$5(,.>(? QO;C; @G <B OBLBG;RFDE E@A;CDAFC; @< AO; C;DE G;<G; @< AO; JOD<=OD@3GAME; <BS;EG/ B<EM GBL; ?;T@KA@B< BHOBLBG;RFDE@AM' 8EAOBF=O AO; TBCACDM@<= BH H;LDE; OBLBG;RFDE U;ODS@BCG ODG GBL; LB?;C< KBEBC @< @AG;EH/ JOD<=OD@3GAME; <BS;EGDC; BS;CGOD?BV;? UM AO; KC;DA@B< BH KB<A;LTBCD<;BFG VC@A;CG E@W; X@<= :@<= @< AO; C;=DC? BH AO; ;RA;<A BH LB?;C<@AM' QO;TBCACDM@<= BH LDE; OBLBG;RFDE@AM @< JOD<=OD@3GAME; <BS;EG KB<A@<F;G AO; TCFC@;<KM AC;<? @< AO; ACD?@A@B<DE ?;GKC@TA@B< BH LDE;OBLBG;RFDE@AM/ <BA U;EB<=@<= AB AO; LB?;C< B<;G BH AO; G;RFDE ;AO@KG'@*;A-,/5? JOD<=OD@3GAME; <BS;EY OBLBG;RFDE@AMY LB?;C<@AM!责任编辑"王麓怡#!"#